两个后辈伤得不重,几人商量过后,寻了一处宽阔地界准备收拾收拾歇下,木兮一合手心,再打开时,手心飞出一张纸片,那纸高速旋转着上升,末了在空中砰然炸响,散开了漫天云雾。

  泰恒下意识护住了两个后辈。

  那云雾缓缓下落,木兮一招手,一道风自身后生起,吹散了那遮天盖地的雾,一幢精致竹楼自雾中现出,入了众人眼中。

  孙少逍道:“妙哉。”

  君兮退后几步,手中结了几道法印,道道蓝光自她指尖流出,落入草丛中,悄无声息的蔓延开去,以竹楼为中心,百丈开外忽然气息一震,蓝色流光一闪而过,再无踪迹。

  木兮站在楼前,摆出迎客姿势,“请。”

  孙少逍拱手,“多谢。”

  他离竹楼最近,率先走了一步,未曾想身后众人皆未动,你看我我看你的,最终视线都落在了泰恒与夫殷身上。

  孙少逍不无尴尬,站定在原地,喊了一声:“殷公子,泰恒兄?”

  泰恒正在和夫殷说小话。

  “真气派。”

  “你敢挖苦我?”

  “臣可不敢,只是臣这些日子向来以天为席以地为铺,险些忘了还有这种过法。”

  “你不愿住便睡外面。”

  君兮咳了一声。

  夫殷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了众人身上,见木兮站在竹楼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,孙少逍亦是一脸无奈的站在半途,顿时反应过来。

  他转头对君兮道:“你与木兮送这两位后生去歇息。”

  君兮应下。

  泰恒冲两名族人道:“你二人好生休息。”

  两只凤凰谢过夫殷,被木兮与君兮搀着进了竹楼。余下四人在茶室里坐定,朔光原想率先报备夫殷真凶之事,但碍着孙少逍在场,话在嘴边一转,又苦着脸咽了回去。

  泰恒看出他不知该如何拿捏言语,便替他开了口。

  “这几月我们查了些消息,凶手来自藏南一个翁姓修仙世家,翁家家主被人教唆,想通过我凤族族人参透不死秘诀。”泰恒眉目间带着丝冷色,声音却十分冷静,“凤族起先栖于凡间,曾有一秦氏世族与我族世代为敌,那族族人为对付我族,创出了一种专门虐杀我族族人的秘法,这修仙世家便是用了秦氏世族的秘法。”

  夫殷道:“秦氏秘法我也曾听说过,原是数万年前就失落的法术,怎么如今被区区凡人学了去?”

  泰恒答:“说是那教唆之人传授之法。”

  夫殷皱眉,“可有那幕后黑手的消息?”

  泰恒摇头,“没有。”

  夫殷转向朔光,“你们不曾拷问那些胆大包天的翁姓凡人?”

  朔光汗颜,下意识看了眼面色凉薄的泰恒。

  “那修仙世家……已经被灭族了。”

  夫殷顺着他目光看泰恒,“怎么回事?”

  泰恒不甚在意道:“翁姓一族上下醉心虐杀我族,却丝毫不肯透露幕后之人的消息,留着也无用,便杀了。”

  夫殷脸色一变,斥责道:“你不怕罪孽缠身?”

  泰恒反驳:“我为我族报仇,何来罪孽?若真有,我担了又如何?”

  夫殷脸颊动了动,似是咬了咬牙,他想说我这是在担心你,却又清楚的意识到,若是有人敢对他的族人下此毒手,他只会做得比泰恒更狠绝,如此想来,他哪里来的立场叱责泰恒。

  两人间气势相对,一时间屋内便静了,孙少逍大气也不敢出,朔光挣扎一阵,出声为泰恒辩解道:“非是泰恒仙……屠杀了翁姓族人上下,只是拷问到一半,有人毒杀了大半族人,又放了把火——”

  夫殷瞥了他一眼,眼中冰寒慑得朔光立时没了声音。

  夫殷冷笑道:“那剩下的人,便是泰恒收去了?”

  朔光掂量着答:“不肯说的,泰恒仙君便加了把凤火……”

  夫殷不问了。

  修仙世家,只消有一些修为的,哪有那么容易被烧死,唯有凤火,凡人扑不灭浇不熄,只要泰恒愿意,那火烧上十天十夜也不会停。

  有仙位的仙君擅自杀害凡人,身上就要多一笔罪孽,更何况泰恒以凤火取人性命,便是罪孽更为深重的虐杀。

  谈话不欢而散。

  孙少逍轻手轻脚出了门去,泰恒留了一句“我去看看他们”,便也走了,夫殷给自己倒了杯茶,杯中倒映出来的脸冷得惊人。

  朔光一掀下摆,跪在了一侧。

  “臣无能。”

  夫殷没看他。

  一君一臣在屋中待了许久,夫殷才沉默着起身离去。

  泰恒没在两个后辈那里,夫殷寻到他时,他正坐在屋顶,身边摆了壶酒。

  夫殷走过去,在泰恒身后站了许久,才喊他:“泰恒。”

  泰恒回头,“陛下。”

  “你在生气?”

  泰恒想了想,答:“嗯。”

  夫殷按捺住满心懊恼,解释道:“我是担心你。”

  泰恒颔首,“臣知晓。”

  夫殷道:“你既知晓,便不要不理我。”

  泰恒打量他一阵,忽然一笑,“陛下在说什么?”

  夫殷后知后觉,几乎想捂住泰恒的耳朵叫他忘掉刚刚自己说的话。

  泰恒似乎没兴致接着逗弄夫殷,看夫殷一股子想扭头走的架势,便收了视线,抓过身边酒壶,扒开封口狠狠灌了一口。

  夫殷见他兴致仍是低落,便按捺住心底的羞耻,走到了泰恒身边坐下,泰恒斜他一眼,将酒壶递给夫殷,夫殷摆摆手,“不用。”

  泰恒抱了酒壶,低垂着视线,抬手扒拉那壶口,良久,才道:“今日又让那几人逃了。”

  夫殷问:“你在为此事不开心?”

  泰恒翘翘唇角,“我总觉事情不对劲,只是翁姓世家仅剩几人在外逃离,不追他们,便得不到结果,追了,又觉得那幕后之人在以此为乐,故意耍弄我与朔光仙君。”

  夫殷想过一想,“你在怀疑幕后之人的目标是你。”

  泰恒苦笑,“他若真是为我,我已在外奔波如此之久,他大可出手,为何迟迟不出手,若不是为我,又为何总帮着那几人逃脱,不干脆杀了一了百了。”

  夫殷蹙眉,“可是因为朔光在,他不好下手?”

  泰恒道:“我也曾如此设想,既然陛下也想到这点,不妨配合我一起演一出戏?”